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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网传非法开采”背后的真相

2021-03-01 10:06:33    来源: 中国自然资源报    作者:祝桂峰

核心提示

当舆情出现时,政府部门如何回应公众关切,又如何将舆论反映的事件问题转化为改进工作,提高治理能力的机遇和维护人民群众长远利益、推动社会进步的动力?广东揭阳在处理大脊岭抗战纪念公园“非法开采”舆情风波中的做法,或许能给各地带来一些启示。

2020年9月18日前夕,一篇名为《广东揭阳一抗战纪念公园疑多处遭非法开采》的文章在网络上引起人们关注,部分媒体进行了转发。

然而,随着第二天当地政府公布初步调查结果,该事件很快平息了。“网传”为何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地政府是如何应对突发公共事件网络舆情的?此次事件给自然资源部门带来哪些经验和教训,今后又该如何开展相关工作?

带着疑问,记者不久前驱车400多公里前往揭阳市揭东区玉滘镇寻找答案。

还 原 剥开疑点厘清来龙去脉

2020年9月14日16时许,一网络媒体曝料称:揭阳市揭东区玉滘镇桥头村的一位村民反映,位于玉滘镇的大脊岭抗战纪念公园生态环境遭到破坏,有3处疑似被非法开采,上百亩的土地被人擅自开发,地点分别在半洋村、东面村和玉滘镇农场。

大脊岭是莲花山余脉较高的山峰之一,也是潮州、兴梅进入揭阳的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1940年10月至1943年10月,国民革命军独立二十旅、一八六师及当地政府和群众依托大脊岭的险要地势,阻击日寇西进揭阳,消灭日本侵略者3300余人,国民革命军2200多名将士壮烈牺牲。大脊岭抗战纪念公园是英雄们的长眠之地,也是缅怀抗日先烈、铭记历史的爱国主义教育之地。

据揭阳市自然资源局揭东分局局长李旭波回忆,2020年9月14日临近下班,揭阳市自然资源局办公室收到了市网信办的舆情信息,局党组即刻召开班子紧急会议研究,并联合揭东分局组织调查。与此同时,揭东区委区政府成立了由市自然资源局揭东分局、市生态环境局揭东分局、区农业农村局和玉滘镇有关人员组成的调查小组,赶赴3处疑似被非法开采的现场调查,逐一走访了相关当事人和群众,对事件的来龙去脉进行了详细地梳理。第二天早7时,由市自然资源局揭东分局起草的《关于网传“广东揭阳一抗战纪念公园疑多处遭非法开采”有关问题的调查情况报告》送至区委区政府。随着新媒体“南方+”公布调查结果,该事件未再引起其他媒体和公众的关注,“风波”基本平息。

李旭波告诉记者,媒体报道的“大脊岭抗战纪念公园”原名为大脊岭抗日遗址,所在山地属于揭东区玉滘镇半洋村所有,该片山地面积约1084亩,均为商品林地,不属于水资源保护地、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地,目前整个区域保护完好。

玉滘镇党委书记吴莉说,“网传”该遗址是省级抗战遗址有误,“这里是县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但确实在潮汕抗战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调查发现,“网传”反映的“三处疑似被非法开采点”所指的位置,均不在大脊岭抗战遗址范围内,也不属水资源保护地、森林公园、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地。

“网传”的“东面村开采点”,位于玉滘镇东面村鸡笼山西侧,距离大脊岭抗战遗址直线距离约1.35公里,临近村属水库,该水库主要用于蓄水灌溉,不属饮用水源。从现场可以看到该片山体存在历史取土迹地,周边一些村民乱倒建筑渣土,雨水将小部分建筑渣土冲刷带入水库。经调查,该取土迹地主要是过去抢险救灾时,镇政府曾在此取土形成的,也曾发生周边个别村民零星偷挖取土的情况。2018年以来,通过严厉打击和加强日常监管,偷挖取土问题得到有效管控。

第二处“网传”的“玉滘镇农场开采点”,位于玉滘镇镇属果林场下径巷和双沆底地段,距离大脊岭抗战遗址直线距离约3公里。李旭波介绍,为服务枫江堤围项目二期工程、引韩供水工程和中德金属生态城园区基础设施建设工程等重点项目的土地平整工作,经相关部门论证和请示,揭东区政府于2019年8月19日批准同意玉滘镇果林场在下径巷和双沆底地段两个临时取土点取土,专门用于上述3个重点项目。

第三处“网传”的“半洋村开采点”,被曝出一张挖掘机的作业照片。涉事公司揭阳市大脊岭文化旅游开发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生告诉记者,“照片是2019年公司对该山地修整时的作业现场。”2015年4月陈志生成立公司,承包了玉滘镇桥头村、半洋村、东面村三个村近6000亩地用于旅游开发项目,项目经过了玉滘镇政府招投标,正好有部分承包的山头是在抗战纪念公园里。

揭阳市自然资源局执法监督科负责人李锐海说,经多方调查证实,“网传”的这一“非法开采点”,距离大脊岭抗战遗址直线距离约1公里。该区域为商品林地,面积1084亩,所有权人为玉滘镇半洋村集体,陈志生承包经营。

2018年5月,陈志生申办林木采伐许可,总批准砍伐面积287亩。采伐完毕后,对该山地范围内部分采伐迹地和疏林地、无林地进行修整,修整面积约130亩。2019年11月,修整山地复绿完成,共种植非洲茉莉1万株、芒果6000株、樟树4000株。此外,陈志生的机砖厂所有的生产原材料均从外地购买,不是从附近的山体开采的。调查中没有发现陈志生公司取土外运的情况,不存在非法开采问题,但涉嫌擅自开垦。

“虽不存在非法开采、盗采情况,但也发现诸多问题。”李旭波说,部分山地特别是斜坡存在复绿不符合要求的问题,鸡笼山水库也存在历史取土迹地复绿不到位情况,导致村民在该处乱倒建筑垃圾,造成一定程度的水土流失。同时,当地相关部门政务信息公开不到位,也造成了村民的误解。

宽 慰 英雄长眠之地保护完整

《广东揭阳一抗战纪念公园疑多处遭非法开采》一文的曝出,引起许多读者关注。

2020年9月15日晚,《揭阳日报》记者许小鸣正在伏案写书,看到公益志愿者传来的相关链接时惊讶不已,第二天便匆匆赶往大脊岭探视。

许小鸣花了15年时间跟踪大脊岭抗战纪念碑的建设。此前,她撰写的揭东区爱国主义读本《大脊岭抗战纪略》被拍成35分钟纪录片,并被改编成当地戏剧;出版的纪实作品《我和我的抗战:潮汕抗战老兵口述实录》一书,集中了5位大脊岭抗战老兵的口述,此书不仅被国家列为2018年“八一”军人必读6本书之一,还填补了广东抗战史潮汕地区的空白。

她告诉记者,大脊岭抗战遗址的相关建设并非一帆风顺。

2014年9月,民政部将大脊岭抗战遗址列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建设。当地政府迅速聘请专家设计,园区包括大脊岭抗战纪念碑、大脊岭抗战纪念馆、大脊岭抗战阵亡将士墓三部分,并分三期工程建设。

2015年,玉滘镇投入资金363万元,首期工程项目占地面积3000多平方米,于同年9月底按时完成并交付使用,建成了大脊岭抗战胜利纪念碑,修缮了抗战阵亡将士墓、战壕、碉堡等遗迹,并修复了烽火台。从此,许小鸣成了客串的专业讲解员,每年各地公益志愿者和民间热心人士都会自发组织来此拜祭,并举行纪念仪式。

“后来第二、三期工程却停滞了!”许小鸣说,当年落成的纪念碑和纪念广场,计划与几公里外的抗战烈士墓遥相呼应,择址建设纪念馆,以纪念馆为圆心建设“大脊岭抗战纪念公园”。随后,因资金问题和其他原因,工程项目搁浅,导致人们都以为纪念碑广场就是纪念公园。“纪念公园有规划,也存在设计方案图纸,只是没有建设。”许小鸣不无遗憾地说。

李旭波进一步解释,虽然在进入大脊岭的门口建有一块“大脊岭抗战纪念公园”标志牌坊,但截至目前,“大脊岭抗战纪念公园”没有立项,也没有规划编制和申报资料。

记者在现场看到,高13.8米的大脊岭抗战纪念碑矗立在山顶,庄严肃穆;修缮过的抗战阵亡将士墓掩映在一片青山绿林之中;有4个篮球场大小的纪念碑广场宽敞整洁。

“看到眼前一切安好,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许小鸣说,她分析认为,或许是因为土地、经济利益等原因,“网传”声东击西,借9月18日是纪念“九一八事变”的时间节点,试图造成某种影响。

2020年9月18日那天,她在微信公众号上推出“探视大脊岭”一文,并附上现场拍摄的8张照片,证明了抗战烈士墓完好无损,没有遭受毁坏。

大脊岭的护林员李奕焕一直守护着大脊岭抗战纪念遗址。“我今年69岁,守山26年。”曾在部队服役7年的李奕焕告诉记者,2015年建成大脊岭抗战纪念碑后,他每天巡山时都要为纪念碑广场做清洁,有游客在此大声喧哗,他都会出面制止,让70多年前抗战烈士的英魂静静地安眠于地下。“我在这从来没有发现过偷挖盗采、毁坏纪念碑广场的问题。”李奕焕坚定地说。

南方报业集团资深媒体人冯善书指出,在2020年9月14日最先发布的“非法开采”报道中,多次提到“当地村民介绍”“环保人士介绍”,但记者是否就相关问题向当地管理部门和相关企业进行了核实,从发出的报道中不得而知。

回 应 积极诚恳面对社会关切

虽然《广东揭阳一抗战纪念公园疑多处遭非法开采》一文经调查并不属实,但其涉及红色革命资源保护、土地执法监管、舆情应对等多方面的问题,值得思考。

记者从《广东省红色革命资源保护利用三年提升行动计划(2019~2021)》中获悉,广东省计划到2021年全省红色革命遗址总体得到有效修缮保护,红色革命遗址社会教育功能更加凸显,红色旅游开发更加充分。重点任务包括实施红色革命遗址普查工程、红色革命遗址修缮保护工程、红色革命遗址连片打造工程、红色教育基地建设提升工程、红色文化旅游开发工程等。

有关人士认为,抗战纪念公园承载着人们的特定历史记忆,并且能起到教育民众、激励下一代的作用,对它的保护应有严肃的历史感,绝不能为了经济利益和商业目标随意开发。此次事件虽经查证并不属实,但也凸显了此类问题的敏感性。

广东省自然资源厅执法监督处副处长、公职律师邵海勇认为,移动互联网打破了既有的时空边界,任何一次突发公共事件经互联网传播都可能引发舆情危机,对社会的正常秩序产生不良影响。应对突发公共事件网络舆情,要妥善解决事件自身矛盾的问题,这是应对和处置突发舆情关键所在。“谣言止于智者”,相关部门今后在遇到类似事件时一方面要快速准确回应,另一方面还要注重不断提升公众的辨识能力。

揭阳市自然资源局负责人表示,将通过此次舆情警示举一反三,全面查找管理中的薄弱环节和工作短板,查漏补缺立行立改。同时,进一步强化巡查监管,及时发现和查处涉土涉矿违法违规行为,对监管不力的将依法依规问责,并加强与林业部门的联合执法,增强执法合力,切实负起保护自然资源的职责。

广东省自然资源厅相关负责人表示,群众举报是发现土地违法违规问题线索的重要途径和来源之一。广东厅历来高度重视群众举报线索,揭阳网络舆情发生后,省厅第一时间成立了工作组赶赴现场核实情况。下一步,将强化日常巡察监管,严防违法违规行为发生。

据悉,此次事件中暴露的涉嫌擅自开垦林地的问题,广东省林业部门已立案调查,整改已完成;水泥渣土倾倒影响水库的问题,相关部门和玉滘镇已迅速落实复绿种植、清理建筑垃圾和水库附近的山体修复工作。另外,玉滘镇取土点地质环境保护与土地复垦方案正在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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