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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序开发潜藏生态隐忧

2021-09-02 09:32:01    来源: 中国自然资源报    作者:赵婧

近年来,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多次点名一些风电项目造成生态破坏。可再生能源原是生态友好型的,是应对气候变化、减少碳排放最有效的方式,这类项目对生态环境可能产生哪些影响?在项目申报、审批、建设、运营等各阶段,如何尽量避免这些影响,影响发生后又可以采取哪些修复措施?带着这些疑问,本报记者采访了长期关注能源、环境问题的有关国际组织和专家。

重资产属性明显

引发生态关注 

近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中国代表处正忙着将总部年初发布的《减缓太阳能与风能开发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项目开发商指南》(以下简称《指南》)翻译成中文,期望能为中国的可再生能源项目提供选址、建设、运维建议。

“可再生能源发展是碳减排最主要的措施之一,但其对生物多样性的潜在威胁是客观存在的”,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全球商业与生物多样性项目副主任朱丽叶·卡本说,联盟的专家团队在对欧洲、北美和非洲等地的可再生能源开发项目进行评估后发现,这些项目对所在地会产生直接影响,对周边地区产生间接影响,对生态系统产生累积性影响。

北京师范大学环境学院张力小教授长期从事可持续能源与环境影响研究。张力小表示,可再生能源属于一种低密度、分散性能源,其开发利用往往具有重资产属性,这些重资产与区域生态系统会产生新的界面关系,从而产生影响。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对全球众多可再生能源项目进行监测后发现,其中700多个可再生能源项目是在生物多样性关键区域内开展的,占监测项目总量的17.4%。朱丽叶·卡本说:“以太阳能和风能为例,最明显的问题是占地,包括占据陆地和海洋,导致植被破坏、栖息地碎片化,影响动物迁徙。”

结合国内相关研究,张力小认为,目前有些生态影响是比较明确的,如项目建设过程中由于对地表干扰导致的水土流失,风电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噪音影响,水电开发对河流生态流量、鱼类洄游通道产生影响等;还包括规划建设不当引起的土地空间冲突,如对生态红线、自然保护区的占用等。

2020年,国家能源局通报了国家电投重庆清电新能源公司所属风力发电场噪音大,2017年左右风力发电站建设时破坏的植被一直未恢复;2017年,山东省微山县6个光伏项目因涉及自然保护区被强行拆除;2016年,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向烟台中院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指出相关风电企业在保护区内设立的风机位于候鸟迁徙的必经之地,对候鸟的保护、繁衍产生破坏性影响……这些事件,一度引发媒体、公众的广泛关注。

如何规避其“弊”

难以达成共识 

可再生能源,原本是打着“生态友好”的标签的。2006年,《可再生能源法》施行;2012年,《中国的能源政策》白皮书提出,大力发展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经过十多年的发展,我国可再生能源尤其是风能、光伏发电实现了从一路追赶、齐头并进到全面超越,在技术、规模、成本上已全球领先。截至2020年底,我国可再生能源累计装机容量已占全球可再生能源总装机规模的1/3,成为该领域的中坚力量。

然而,如何利用可再生能源的“利”,规避其“弊”,并不是一道简单的题。“由于生态系统影响属于一种慢变量,在不同区域、不同类型、不同时段对不同影响的指标进行观察,可能会产生较大差异”,张力小举例说,风电、光伏开发对区域温度湿度等微气候的影响、对区域自然生产力的影响、对区域生物多样性的影响等,这些影响信号短期内可能不太明显。

有研究结果显示,有风电的实验区相比于参照区的猛禽数量更少、捕食进攻频率更低。但也有专家认为,风电场对鸟类的撞死率非常低,远低于核电和化石能源引起的鸟类死亡。张力小团队在内蒙古辉腾梁草原的相关项目研究发现,风电场与对照区的植被指数指标有明显差距,但他说“这仍需要进一步验证与分析”。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中国代表处项目官员张璐表示,目前可再生能源开发对生态环境的影响是被高估还是低估了,在学术界是存在争议的。

一方面,快速扩张的新能源版图是遏制气候变化的必然选择,但全球可再生能源项目的选址确实存在与自然栖息地重合的现象。另一方面,如何处理必要的物种保护措施与项目开发成本之间的张力,也需要更多科研结果提供支撑。

一般认为,光伏电板、风机设备、输电线等对鸟类、蝙蝠类会构成撞击、触电、噪音等生存威胁,对于自然栖息地的濒危物种威胁尤其明显。使用驱鸟器、电线掩埋、雷达或图像自动捕捉技术来及时关闭设备等方式,可以有效降低死亡率。但也有人认为,新能源开发对鸟类的威胁远远不及每年城市鸟类撞击高层建筑致死的规模,保护措施必然增加运营成本并影响产能。

要达成学术界的共识,需要大量的研究结果支撑。尽管《指南》现有的数据包括了不同国家不同大陆几千个可再生能源项目,但朱丽叶·卡本说,收集到的数据和进行的相关研究仍然非常有限。

张力小也认为,目前我国相关项目一般都是执行环境影响评价管理,会涉及水土流失等相关内容,但大多是基于经验性判断,缺乏实证性研究或者严格的后评估。国际上也是对于一些显性变量进行评估管理,如对水土流失、河道基流等;对于一些慢性变量的研究,目前更多是学术性探讨。

呼吁全流程管理

识别关键区域 

可再生能源项目对生态影响涉及哪些方面?张力小认为,从理论上讲,生态影响是全过程的。建设阶段可能是水土流失、生态景观破坏;运行阶段可能是噪音、生态廊道隔离;废弃阶段可能需要进行废弃物管理,如风电叶片废弃物处理处置等。而这些,都需要科研结论的支撑。

张力小建议重视可再生能源大量开发带来的潜在生态影响,投入资金进行科研,对一些不太明确或者说慢性变量影响进行长时序研究,并根据认识程度,不断出台相关的评估办法与标准。“要加强顶层设计,对可再生能源开发进行空间优化,有序推进,避免对敏感生态系统的干扰,也避免建设不当导致的强制拆除,造成浪费。同时,要加强监管,对已经明确的问题,进行全生命周期管理,如水土流失治理、生态景观优化、生态空间管理,强化风电业主的生态修复责任。”

张璐也认为,可再生能源开发的全流程都需要充分考虑生态影响并采取相应的措施。目前《指南》推荐的就是一套减缓层级措施,包括规避影响、最大程度限制影响、恢复措施以及生物多样性抵偿或中和措施。“这四方面之间是层级迭代的关系。”张璐说。

根据《指南》,在项目的各个环节应尽量首先考虑规避影响,从源头上杜绝破坏产生,比如早期选址时避免选在生物多样性关键区域等敏感地带,在项目设计时充分考虑物种行为,将风机或者输电线的布局与迁徙通道保持平行,不在候鸟迁徙季节进行高空作业。

如果预估到的问题无法规避,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到最大程度限制影响,如当风力发电厂必须部署到有候鸟迁徙通道的区域,可以考虑在候鸟频繁迁徙的时节短暂关闭设备的可能性。

如果破坏无可避免,比如掩埋电缆不得不破坏地表植被,那就在有限的破坏产生后,尽快将生态恢复到原始水平,如安装设备后立刻恢复表层植被,不留下任何遗留问题。

如果因安装永久性基础设施而无法完全恢复原始生态,那么也需要考虑生物多样性抵偿方案,另择他地恢复同等类型和规模的生态环境,实现生物多样性抵偿或中和。

“这就需要在国家层面进行生物多样性关键区域识别,并将其尽可能纳入生态红线和自然保护地范围。同时,开展多部门合作,对可再生能源规划、建设、运营和退出阶段进行监管。”张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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